炎喵喵

写给革命战争年代的军人爷爷奶奶

2008年1月15日下午，从病假、事假中重回工作岗位。算算，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有工作的状态，桌上堆了满满的的单据要处理。。。那时那刻我的心里只有病床上的外公，和自己隐隐作痛的胃，其余的我都无力去想。

这时候，接到通知，下午有个采访，据说是和“渡江战役”有关的一个老干部座谈会，还是配合其他部门的同志，新闻部只出一名记者。。。

合肥是省会城市，很多省市老干部都聚集在这座城市里。说到老干部，印象中一直是带着官腔，罗罗嗦嗦，一有机会出席公众活动，就会滔滔不绝的发言，而且几乎没有重点……总之就是印象不怎么好。觉得不如邻家的爷爷奶奶亲近。所以通常遇到这样的老干部座谈，我们要么发简讯，要有采访需要就会中途把采访对象拖出来，采访完成后，提前退场。但是即使这样也会等很久，因为要照顾老人家门的情绪。

一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要下班那很晚，是就有点郁闷的。但是赋闲了这么久，也应该做事情了。而且之前有两位同事已经发过两次新闻。当时的直觉判断了采访的重要级别，隐约觉得可以发简讯。但是还是习惯性的带着话筒出发了。。。到今天我仍然庆幸自己的好习惯。

那天去的是军队的一个干休所，一个司机师傅都不太清楚位置的地方。终于到了目的地。被人引到左手边的楼上，走到楼梯口时，我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阳台的外立面上，有两句红红的标语。时隔3天，后半句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前半句也不记得具体的，但是意思我始终没有忘。就是不忘革命的传统的意思。这在今天的建筑标语风格和内容里都是不可能看到的。

当时我在想，也许，这里会和别处不一样。“他们是军人”，我在心里默念着这条信息。

我们是提前20分钟到的，从来没有参会者比我们早到，但是会议室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两位面容沧桑的爷爷，外面下着大雪，室内空调似乎也不是很好，温度始终凉冰冰的。老爷爷们，应该会觉得很冷的吧，他们的手都缩在袖子里，另一个手捂着茶杯。陆陆续续，其他的爷爷也抖落着身上的浮雪走了进来。没有高谈阔论，他们都低声的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当我探头探脑的进门时，迎来的是爷爷们充满着好奇、饶有兴味，甚至……疼爱的目光。以前的老干部的眼神就是一位位高高在上的，很有距离的审视。

习惯性的坐在会场的角落边，远远的观察参会人。所以我并没有走近他们。但是每隔一会，爷爷们，就会回头笑着看看我，还招呼我，“小鬼过来吃糖”。工作人员递来两张表，上面是所内曾经参加过渡江战役的老军人的资料，一共是十八位。但是三点开始的会议，却只到了八位，刚才还觉得他们守时呢……

这时候，有位爷爷说，到时间我们就开会吧，接着其他的爷爷，一人一句解释道，谁谁病了再住院，谁谁行走不便不能来了，谁谁到外地去了……原来能到的都到了，翻翻资料表，才意识到，这些老人家都是七、八十高龄了……他们还这么守时……真棒。这时候我还听到一名军官对一位拄着拐杖蹒跚进门的爷爷说着，“阿姨不是说不让你出来么，怎么还来了。下雪天多注意啊“，那位爷爷，只是笑着微微晃动了一下拄拐杖的手，坐下来。为什么？是为了渡江战役么？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牵动着我，把我拉到爷爷们身边，我挨着聂爷爷坐了下来。他的听力已经不太好，借助助听设备还是有些障碍，但是声音却清楚洪亮。而且很细心。因为会议开始以后，老爷爷们陆续发言回忆战争岁月，但是却没有自我介绍，。聂爷爷拿过我手中的笔，一个个写下来给我，还清楚的标着第一个，第二个……聂爷爷今年是81岁。

会议开始后，我就想笑。因为这八个老爷爷，实在太有趣了。我很少看到老人家胃口这么好的。毕竟他们都7、80，桌上摆的都是香蕉，糖果、瓜子这些冰凉、高糖分，和费牙齿的食品，可是爷爷们每样都吃个不停，我都不太敢多吃糖的。聂爷爷就总是一把把的抓吃的给我。

他们在认真的说，我注意到其他人都在认真地听，遇到有不对的，他们都出声纠正。毕竟这场战役已经过去59年了。

他们每个人就说一小段，有说划船，有说行军，有说形势，有说渡江，有说胜利，完整的把这段历史拼凑了起来。末了，我决定拉着爷爷们采访，可是刚刚还都和气的爷爷们，一瞬间都迅速离开了会场，只剩我手一直拉着的梁爷爷。他今天把自己收了59年的珍贵照片捐了出来。我就觉得那是能够见证老人家记忆中最宝贵的一段的物件，他怎么能够舍得呢？我是肯定不行的。“你们有用啊，我都一把年纪了，收了大半辈子了，你们要是还要什么，我还有些。“

原谅我的不懂事和自以为是，采访回来之后的这些天，我一直责怪自己后来的这个问题—

“爷爷，拍照片时您16岁，您现在75，这些年看到这些照片，会想到过去吗”，我清楚的记得，梁爷爷的眼眶变得粉红，一直微笑的脸也渐渐严肃起来，“我有许多的战友（战场上）倒下了,去世了,剩下我们这些人, 不多的,很难过的”，

尤其是最后这一句---“很难过的”，我听到了这位当年战争都打不倒的军人内心滴落泪水的声音，我把手搭在爷爷颤抖的手上。

采访结束后，爷爷，立刻站起来，嘴里反复念叨一句“我得走了，我要赶快回家了”，原地呆了三秒钟，他很快的离开了。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爷爷都很快的跑开，回忆，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爷爷们，对不起……      

从那天起，我重新开始从心去审视军人，思考战争。从小我们就学习历史，抗日，淮海，辽省，渡江……许许多多的战役名称的总和，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发展。但是更多的时候，这些历史对于我而言，真的只是一些名称，明白革命前辈不容易，却并不清楚到底有多不容易。。。浅薄的阅历，撑不起来历史的沉重……伟大，这个词，太遥远……可是，那天我的心里充斥着一种融合着敬、爱、和心疼的情绪，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把军人称作最可爱的人。爷爷奶奶们，谢谢你们，向你们致敬！

这是我后期剪辑的稿件，几乎是恳求编辑保留完整的版本，因为觉得每减少一句他们的话语，就特别对不起，其实我知道，经历了战火洗礼的他们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但是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做的：

 老前辈慷慨支援，渡江战役纪念馆文物征集顺利

（导语）是否藏有大量高规格的实物资料往往能够决定一家纪念馆的展览价值。因此，作为合肥市政府2008年重点工程之一的渡江战役纪念馆，前期筹备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收集有关这场战役的文物纪念品。

（解说）市党史办从去年11月起面向全国征集有关渡江战役的文物。截至今年1月16日，已收到捐助的照片、徽章、旧物等珍贵文物纪念品60多件，而且捐赠者几乎都是当年参战的军人。

（记者）我手中是一帧摄于1949年渡江战役胜利前夕的旧照片，照片中的少年是当年参加渡江战役的一名护士，就是现在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已经75高龄的梁秉淮老人。

（采访）原渡江战役27军卫生部护士  梁秉淮 副师 75岁（我那时候16、7岁,前面的孟良崮战役 淮海战役 济南战役,我都参加过）

（解说）因为是当年参战的纪念，梁老一直珍藏着这帧照片。但是如今他毫不犹豫的把照片交给了纪念馆建设的筹备组。不只是梁秉淮，当知道即将修建的渡江战役纪念馆要收集当年的物件时，这些参加战役的老军人们纷纷慷慨解囊。说到慷慨，不仅仅因为他们捐献的物品对于党的历史有着重要的价值，更在于这每样东西，都是这些老人们珍藏了半个多世纪的珍贵回忆。

（采访）原渡江战役27军79师副排长 冷绍武 正师 77岁

(我们是在合肥下的车,然后是在无为……具体地点要看地图能记住,现在这些名字都想不起来,怎么过的江呢)

（采访）原渡江战役28军82师副科长 曹同科   副师 85岁

(北方人又不会水,看见水, 腿肚子都颤,那也没办法.你不会也得去, 赶着你都得去.到那（江边）去以后, 吃完饭就去（练习）划船,准备过江,整整（练习）划了两个月)

（采访）原渡江战役连职参谋 聂希壮 副师 81岁(无论如何, 我们一定要过江)

（采访）原渡江战役27军卫生部护士  梁秉淮 副师 75岁

(大约凌晨两 三点钟, 走到长江边,歇一歇正好第一批过江的船回来,我们就上了船就过去了)

（采访）原渡江战役连职参谋 聂希壮   副师 81岁

(59年了, 59个年头了,我们在座的这些同志都七老八十了)

（采访）原渡江战役27军卫生部护士  梁秉淮 副师 75岁

(我有许多的战友（战场上）倒下了,去世了,剩下我们这些人, 不多的,很难过的)

（解说）有关渡江战役战略决策、作战准备、战役过程、战役胜利等各方面的所有物件、资料，大到交通工具，小到一根针、一张票据，都在文物征集范围内。

（采访）渡江战役纪念馆文物征集组  陈德堂(目前为止, 在合肥市的范围内,我们征集了一些纪念章,当年参加渡江战役的一些老同志的生活用品.目前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找到当时的一些合影, 照片.反映作战, 生活的合影照片.当时用的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说笔记本 钢笔 还有军装.这些物件现在收集的比较少)

（解说）所有征集到的文物，经过整理后，都将珍藏于即将落成的渡江战役纪念馆内，永久妥善保存并轮流展出。

（采访）原渡江战役27军卫生部护士  梁秉淮 副师 75岁

(让后一代都知道革命是怎么成功的,和平是怎么来的,这是怎么取得的伟大胜利)

本台报道